金剛經講解 第二講

元一老師 講述|終審精校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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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們繼續學習《金剛般若波羅蜜經》,這是第二講。在開始今天的學習之前,先把上一講稍微回顧一下。上一講,須菩提請教佛說,菩薩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,應該如何住?如何降伏其心?佛的回答是:要住在度眾生,但又知道無眾生可度,住在這個認知裡,或者說狀態裡。

同時,佛又說,應該無所住,而行於布施。為什麼須菩提問如何降伏其心、如何住,佛的回答是這樣呢?我們上講說過,因為菩薩的特徵,標配,就是自度度他。所謂度眾生,是菩薩的最重要的標誌,也是有別於小乘聖者的一個不同之處。

同時,如何行菩薩道就是六度。六度的第一度就是布施。布施包括法布施、財布施、無畏布施。所以佛回答得非常精準:一個度眾生、無眾生可度,一個布施、不著相布施,這就是最關鍵的問題。所以這個問題,既是回答了須菩提的那個「云何住、云何降伏其心」,同時,實際上這個回答也是指向我們生命最根本的問題,就是宇宙和生命的真相、實相是什麼?

實相就是:凡所有相皆是虛妄,若見諸相非相則見如來。所以這個相是幻相。幻相背後是如來藏。也就是說,幻相——我們眼前的萬物萬象及其法則,表面上心心相續,此起彼伏,千差萬別,其實它是虛幻的,是假象,是幻相,並沒有真的生生滅滅、起起落落,沒有這些心心相續。

而這個真相,這個實相,就是宇宙生命的真正的真容。我們所有的凡夫都不知道這個真相,都誤以為真,都把相當真。所以佛告訴須菩提,就是說一個菩薩、真菩薩,他一定是知道這個真相的,而且是住在這個實相裡的,而不住在幻相裡的。

所以他無論是度人還是布施,度人是總的,布施是一個具體步驟。那麼他在度眾生的時候,他知道實際上沒有眾生可度。他在布施的時候也知道要無相布施,就三輪體空的布施,不存在這個真的眾生。所以這個,一個它是宇宙生命的唯一的真相;第二個,它也是大乘佛法最重要最核心的法義。所以佛一上來就講清了這個,很精準也很重要。

上一講我們所學的經文,都是佛在破這個幻相。透過講如何住、如何降伏其心,實際上都在破幻相。我們上一講學到這個:無法相亦無非法相。何以故?是諸眾生若心取相則為著我人眾生壽者。學到這裡。

無法相亦無非法相,說的就是在真實的狀況裡,真相那裡是無所謂法相或者非法相的。如果你有心去取相了,你就是著相了。也就是說,實際上連談論法相和非法相、爭論法相和非法相,都是著相了。因為,就像六祖惠能說的,本來無一物。此岸的真相是本來無一物。若取法相,即著我人眾生壽者。那現在我們就接著往下學。

何以故?若取非法相,即著我人眾生壽者。是故不應取法,不應取非法。以是義故,如來常說:汝等比丘,知我說法如筏喻者,法尚應捨,何況非法。

這個等於就是回答了上面那個問題,為什麼不能取法相,也不能取非法相。因為如果取法相,就是著了這個我相、人相、眾生相、壽者相,也就是有我、有人、有空間、有時間。然後如果你取說,沒有,沒有這些,沒有非法。就是說否定這個有法的,沒有我,也沒有人,沒有眾生,沒有壽者。取這個否定有法的狀態,實際上你也是著了相了。

因為真相什麼都沒有,所以你不需要去說有還是無。就像有一部經裡講的,就是不作有無想,是《大乘稻稈經》裡講的,不作有無想。這裡套過來就是不作有法無法想,因為都沒有。

所以佛說,以這個原因、以這個道理,如來常說:你們比丘,知道我說法都是像比喻過河的筏。就說法、講佛法,就好像一個過河的竹筏。這個竹筏是載眾生度過這個生死、無明長河的。這個就叫做法筏。法筏就是以竹筏度河的竹筏來載眾生度過無明長河,這樣的比喻來比喻這個佛法。

所以說,佛說法就好比用竹筏裝載眾生度過河流,到對岸,到真實的彼岸去的。那法指的那個竹筏,也就是佛法。到了彼岸,你登岸的時候,你當然不需要把那竹筏再扛上岸去。所以竹筏,也就是比喻佛法,你肯定是登岸的時候,竹筏就捨棄了,就留在河裡了,你人上岸了。這叫法尚應捨。何況非法呢?

非法就是指的只取有、把相當真的,就叫非法。在這裡是這個意思。就是說如果說法是指的佛法,那非法就是非佛法,也就是只取有、只取幻相是真的,就叫非法。

所以這段經文的意思就是說,不應該認為有法或者無法,不著這個有無想,不作有無想。同時也說,法——佛法是像渡河的工具。你到了彼岸,你這個人上岸,佛法也放棄了,也捨棄了。連佛法都要捨棄,何況不是佛法的東西呢?就這個意思。

接下來:

須菩提,於意云何,如來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耶?如來有所說法耶?

佛就問須菩提說,你認為如來有沒有得那個無上正等正覺?如來有沒有說法?

須菩提言:如我解佛所說義,無有定法名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,亦無有定法如來可說。何以故?如來所說法皆不可取、不可說,非法非非法。所以者何?一切賢聖皆以無為法而有差別。

這兩段經文,我們要對照一下玄奘法師的版本。玄奘法師的譯本,這段譯得比較周全、比較準確。我們覺得玄奘法師的版本是這麼說的:

佛告善現:「於汝意云何,頗有少法,如來應正等覺正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耶?頗有少法如來應正等覺是所說耶?」

這兩個問題,跟鳩摩羅什法師的那個「如來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耶、如來有所說法耶」差不多,這兩個差別不大。雖然玄奘法師的譯本字數比較多,但是差不多,這個沒問題。

那下一段就有不同。下一段,玄奘法師是這麼譯的:

善現答言:「世尊,如我解佛所說義者,無有少法如來應正等覺正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,亦無有少法是如來應正等覺所說。何以故?如來應正等覺所證、所說、所思維法,皆不可取、不可宣說,非法非非法。何以故?以諸賢聖補特伽羅,皆是無為之所顯故。」

這裡,不同的地方,譯的不同的地方有兩個。一個是,鳩摩羅什法師譯的是「無有定法」,玄奘法師譯的是「無有少法」。第二個不同,除了玄奘法師譯得稍微繁複一些問題不大、意思沒有特別不同,但是第二個有一個比較明顯的不同,就是說鳩摩羅什法師說「一切賢聖皆以無為法而有差別」,而玄奘法師譯的是「以諸賢聖補特伽羅皆是無為之所顯故」。這裡就有很大的不同了。

我們先來看第一個不同,就說鳩摩羅什法師的是「無有定法」,玄奘法師的是「無有少法」。我們傾向於認為,玄奘法師譯的這個應該比較更準確。因為「無有定法」這個「定」字,這個彈性就太大了。但是如果是譯成「無有少法」,應該是比較接近佛的意思。因為很多經文,就是佛在講其他經的時候,用的都是「無有少法」,而且很多經都譯的也是「無有少法」。

而且你要看它上下文的意思,「無有少法」也更確切。所以我們就取這個「無有少法」,我們就按這個「無有少法」來解釋這段經文。也就是說,須菩提說,按照我所理解的,佛並沒有一點——少法就是沒有一點點法——叫做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,也沒有一點點法如來可以說。

為什麼呢?因為如來所說的法皆不可取、不可說,非法非非法。先說,為什麼沒有一點法叫做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呢?是因為在彼岸,在真相那邊,只有那個如如不動的那個本覺真如,或者像《四十二章經》裡說的叫做靈覺。就說在真相的那邊,也就是說真正存在的,只有那個如如不動的靈覺。

那你證到這個真相、證到這個實相的時候,實際上也就不存在說有一個什麼法叫做無上正等正覺了。因為你到達彼岸的時候、你獲得這個無上正等正覺的時候,你已經到彼岸了。是彼岸就沒有這個無上正等正覺了,彼岸就只有那個如如不動的靈覺了。就在這個意義上說,沒有一點法叫做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。

這個說的是到達彼岸,也就是你獲得這個無上正等正覺以後,你就知道沒有這個法。但是在幻象這邊,在你還沒到彼岸之前,可以有這個法。這就是一個幻象裡的一個法。幻象裡的法叫做無上正等正覺。這是在幻象裡,我們為了要指稱獲得那個覺悟,指稱它,所以叫它做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,也為了要交流、要教化眾生、要講,所以有這個法。在幻象是有。

那為什麼這裡說沒有呢?說沒有的時候,說的是到了彼岸、到了真實的彼岸的時候,也沒有這個法了,因為只有那個如如不動的靈覺了。同時,幻象裡有這個法,也是假有、幻有,也不是真有。

「如來所說法皆不可取、不可說,非法非非法」,也是這個意思。就說如來所要告訴我們的那個法,就是那個實相,諸法實相,既是不可說的,也是不可取的。先說不可取,是不可取的,為什麼不可取呢?因為它就是無形無相,無生無滅,無起無落,就是《心經》說的那個不生不滅、不垢不淨、不增不減、無造無作的。在別的經文裡還有,無造無作、非因非緣、無形無相。

就說這樣一個無形無相的東西,你當然是不可取的。那不可說呢,是指的什麼?指的說它很難描述,叫做不可說而強說之。就說那個本覺真如,現在佛是盡可能地跟我們說了。佛所說的,說它什麼樣呢?就是不生不滅、不垢不淨、不增不減。或者在那個《大乘遍照光明藏無字法門經》裡說的是,不生不滅、不垢不淨、不增不減、非因非緣、無取無捨。所有講的這些形狀,的確是勉強在說那個真如的樣子了。

但是你無論如何說,佛和已證道的菩薩無論如何描述那個真如,也無法完全傳達那真如的形狀。只有你行者實證到的時候,你才會完全明白,恍然大悟知道它是什麼樣子的。用說的,第一,無法完全傳達;第二,接受者也無法完全領會。再聰明、再智慧、再天才的接受者,沒有實證到的時候,他所獲得的關於那個本覺真如、那個一真法界的樣子,它也只能是一個抽象的、大概的概念。他沒有辦法就是活生生的、非常感性地體認到那是什麼樣子的。所以叫做不可說。

然後非法非非法,也是這樣。就說在一真法界,你證到它的時候,證到那個本覺真如的時候,就無所謂法或者非法了。因為在那裡就沒有這些幻象這些事,也沒有這些言說,也沒有相,也沒有那個所有的起伏造作、動盪不安,也沒有正確和錯誤之分,也沒有善和惡之分,也沒有那個垢和淨之分,更沒有增增減減、起起伏伏這些事。所以叫做非法非非法。這個說的是彼岸實相的光景。這就是須菩提說他理解佛的意思就是這樣。

然後,接下來須菩提還說,所以者何——為什麼是既不可取、不可說,又是非法非非法呢?須菩提的回答是說,所以者何——就是鳩摩羅什法師譯的是說為什麼會這樣呢?他說,一切賢聖皆以無為法而有差別。

這譯文的意思就說,這個賢者和聖者在對無為法的認知上,或者說認證上有不同、有差別。但是這樣的意思,跟前面說為什麼不可說、不可取、非法非非法,對不上,就沒法解釋為什麼不可說、不可取了。所以這句經文,是玄奘法師譯的是準確的。他譯為「何以故?以諸賢聖補特伽羅皆是無為之所顯故」。他這個就譯得非常準確。

首先說補特伽羅是什麼?補特伽羅是譯音,也就是眾生,指的是眾生。那就說,以各個賢者、聖者——眾生等於凡夫了——所有的賢者、賢是指在賢位的菩薩,然後聖者就是證入實相的菩薩了,賢者、聖者、補特伽羅是眾生,也就是凡夫。賢聖凡夫,所有的賢聖凡夫,都是無為之所顯故,就是說都是那個無為法所顯現的。

為什麼我們認為玄奘法師這句經文譯得好、譯得準確呢?我們可以從別的經文來對照、來印證。在那個《不思議光菩薩所說經》裡,有一個偈子就表達得非常的明確。他說:「法同等如如,諸生性即如。法若是真實,非如不可得。」

首先這個「如如」就是當時的譯法,有的意思就譯為把真如譯為如如。如如就是真如,有時候譯為一個字,就是如。因為他偈子的字數限制,所以他有時候就叫做如。如如和如都是指的真如。那這一句偈子說,「法同等如如,諸生性即如」,說的是萬物萬象及其法則,都跟那個如如是同樣的。表面上意思是這樣,但實際上他的意思是說,這些法、萬物萬象,它那個生性即如,就是它的自性就是那個真如。

因為你再看他下一句就說,「法若是真實,非如不可得」。也就是說,萬物萬象,如果你要說萬物萬象有真實的,那就是它那個生性、就是那個真如才是真實可得的。因為他說「非如不可得」,也就是說只有真如是可得的,而這個法——這是萬物萬象——都不是真實的,都不是,只有那個。因為他說「法若是真實,非如不可得」。這是一個偈子。

然後接下來還要說:「一切非如法,等住於如中。」也就是說,一切表面上不是真如的這個萬物萬象,實際上等住於在這個真如當中。同時它還有一句經文、一個偈子,也是這部經裡頭的,講得更明確、更直接、更一目瞭然:「無生現有生。」

我們知道《心經》說的不生不滅、不垢不淨、不增不減,也知道有一個著名的無生法。無生法就是說菩薩證道,實際上是沒有任何東西生起的,生起和幻滅只是一個假象。幻象是假的,但是這個幻象是由那個真如幻現出來的,也就是叫做無生現有生。

真如是無生的,是無生法的,是不生不滅、不垢不淨、不增不減的。但是為什麼我們眼前有這麼多相呢?第一,我們所看到的這些相是幻相、是假象。第二,我們這個幻象和假象是由那個無生所顯現的,叫做無生現有生。

同樣這部經裡就是《不思議光菩薩所說經》裡又講了說:「如如等顯現,是故名如來。」就說如來,如來,就是由那個真如顯形的、顯相的、幻現的,叫做如來。這就很清楚、很明確了。

我們從這些經文來印證,玄奘法師譯的這個就很清楚了。「以諸賢聖補特伽羅皆是無為之所顯故」,跟玄奘法師譯的這個,跟那個《不思議光菩薩》裡那個偈子講的,就對上了。就說眾生,無論是賢者還是聖者還是凡夫,都是那個無為的那個真如所顯現的,也就是所幻現的。

因為還有好多經文都說,所有這些相都是如幻如化、如水中月。所以我們就知道,這個無為法的這個真如所顯現,是什麼呢?是如化的、如幻現的,如化如幻,如水中月,就是如投影的。也就是那個無生現有生,是如何現呢?是如幻、如化、如水中月的顯現,就是像投影一樣、像幻化一樣。

所以大乘佛經都在講這個實相、這個第一義。所以如果讀經讀多了,有的經文他從這個角度講,有的經文從那個角度講,有的講得比較所謂隱密相,有的講得就比較明確、不那麼隱密,講得比較確定。可能根據不同的受眾的角度、受眾的接受程度,或者說在說法的角度,或者甚至有時候是譯師理解的問題。

他翻譯成,你看這,玄奘法師這裡就翻譯成是無為的顯現,而鳩摩羅什法師就譯成是以無為法而有差別,並沒有譯出這個顯現來。同樣的,當我們剛才舉的那個《不思議光菩薩所說經》,恰恰也是鳩摩羅什法師譯的。所以可能他可能,比如說早期譯的跟中期譯、跟後期譯的,隨著這個譯師的理解的不同,所以他譯的時候也有可能不同。

所以這也是我們非常建議菩薩學人、想修證菩薩道的同修,應該多讀真經、多讀原著,也就是直接讀、讀經。讀多了,至少解悟是沒問題的,因為佛其實說得很清楚了。證悟呢,是需要你實實在在修證,根基上,而且需要因緣——各種因緣成熟,就所謂福德資糧也需要有,然後你再去思索、再去坐禪發慧。但這需要因緣成熟。

讀經,大乘經典讀得多,然後深入去思維、互相印證,是可以知道、大致知道佛解釋的是一個什麼樣的真相、什麼樣的實相的。

另外,我們也順便分析一下,為什麼鳩摩羅什法師的譯本「所顯現」這句經文譯得差別那麼大,沒譯出這個顯現這個意思來?很重要的一個意義,我們認為可能是因為當時鳩摩羅什法師翻譯的時候,他是手下有幾員大將,就是中文非常好,但是不懂梵文,也更不懂別的語言了。所以鳩摩羅什法師是手持胡本、口宣秦言,就說執筆的不是他,他是根據胡本——就是說可能是西域的語言的這個版本,然後他就直接用中文把它講出來、把義理講出來。

然後,他手下有四大弟子把這個義理記下來,然後再論師、再最後定稿。所以在這個過程中有可能筆受的人這個理解得不夠、不到位,或者說他用的那個胡本不是梵文的原本,是胡本,就是西域的語言。也有可能他是用的版本就有可能原來就有錯誤。

不過好在有玄奘法師的譯文,就很好地給我們提供了這方面準確的意思,而且跟上面的經文的意思也對得上。

這段經文很重要,也比較難,我們就重複一下。所以須菩提回答說,沒有少法——沒有一點法叫做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。他說,如果我解佛所說的意思,就是沒有一點法叫做這個無上正等正覺,也沒有一點法如來所說,如來可以說的。因為如來所說的話,都是不可取、不可說,是非法非非法的。

原因就是說,真相那邊只有那個如如不動的靈覺。這是很不好表達的,也很不能夠光透過文字去理解的,不可取的,也無所謂法和非法的。為什麼呢?因為所有的眾生,包括賢者、聖者、凡夫,都是由那個真如、那個無為的真如所顯現的。也等於是說,真正存在是那個真如,而那個真如是不可取、不可說,也無所謂正等正覺或者說法或者非法的,也等於是這個意思。這是這段經文。

接下來,佛又問:

須菩提,於意云何,若人滿三千大千世界七寶以用布施,是人所得福德寧為多不?

佛就問說,你覺得如何樣?如果一個人用三千大千世界的七寶來布施,這個人所得的福德多不多?三千大千世界不是三個大千世界,它實際上是一個大千世界,但這個一個大千世界是由一千個中千世界組成的,而一個中千世界又是由一千個小千世界所組成的。所以所謂三千大千世界,實際上是指一個大千世界,只是說一個大千裡有一千個中千,而一個中千裡又有一千個小千,也等於說一個大千世界是由一百萬個小千世界組成的,或者說它是一千個中千世界組成的。這就叫三千大千世界。

然後七寶,是佛教裡說的七寶,就指的金、銀、琉璃、珊瑚、硨磲、珍珠、瑪瑙,七寶就是世間認為比較珍貴的這些東西、這些寶物,叫做七寶。這麼等於一百萬個小千世界裡的這些七寶來做布施,能夠這麼布施的人所得的福德多不多呀,佛問須菩提的。

然後須菩提說:

甚多,世尊。何以故?是福德即非福德性,是故如來說福德多。

須菩提這回就回答了,他知道佛說的意思。就說是很多,但是這個多,是說這個福德其實不是、非福德性,是指的這個福德不是真的有自性,所以只是說福德。是故如來說福德多。

我們來看看玄奘法師的譯文。玄奘法師說,「福德聚者如來說為非福德聚,是故如來說名福德聚」,差不多。那意思就是說,這樣布施,是福德是很多。不過,福德——玄奘法師說「由此因緣所生福德其量甚多」。為什麼呢?因為福德聚,福德聚者就不是福德聚,是說福德聚。也就是說,這個福德不是真的福德,只是名叫福德。在這個意義上可以說是福德多。

等於是說,在幻象這一邊,這個福德,如果按真如彼岸的真相說,這個福德不是真福德。但是在幻象這邊,如來說它是福德多。也就是說,我們在幻象世間所有做的事也好、說的話也好,都不是真的,但是因為我們還在幻象,所以我們還要這麼說、這麼做。所以說它是福德多,也就是那個是名福德,就說只是假名而已。因為是幻象,所以這個福德也不是真福德,但是因為我們還在幻象,所以我們把它叫做福德,也就是假名而已。

好,接下來:

若復有人,於此經中受持,乃至四句偈等,為他人說,其福勝彼。何以故?須菩提,一切諸佛及諸佛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法皆從此經出。須菩提,所謂佛法者,即非佛法。

這個是佛說的了。佛跟須菩提說,如果有人於這部經受持、乃至四句偈——就是這部經後面有那個,每部經都有偈子。就以前佛講完經,因為那時候沒有文字記載、文字記錄什麼的,所以都是口說的。那為了方便這些弟子們回去思維佛法、復習,所以每次佛講完都會有類似用偈子,或者叫做頌,揭明二要,就像總詞一樣,總結一下,然後又好記、又能背誦下來,然後大家回去思維,就叫偈子。

佛就說,於這部經能夠受持,或者哪怕就只受持四句偈子,並且為別人說、說這部經的義理,這樣的人,他的福德勝過、勝比,就是勝過剛才說的滿三千大千世界七寶去布施的人。

為什麼呢?佛說,一切諸佛跟諸佛的這個無上正等正覺這個法,都是從此經出的。此經出,不僅僅是指這部經的語言文字,指的是這部經所代表的、所闡述的這個義理,也就是那個諸法實相,也就是第一義。所有的佛和無上正等正覺這樣的法,或者佛或者法,都是從這個義理出的,從這個諸法實相出的。

首先說的這個,在我們此岸是真實的,因為能夠修證圓滿最後成佛的,或者所謂發無上正等正覺的,以及闡述教化眾生去生起這個無上正等正覺的這些法,都是基於這個第一義,也就是勝義諦,也就是諸法實相所解釋出來的那個驚人的秘密,也就是眼前是幻象,幻象是由彼岸的真如本體、本覺所投射幻化而成的。智者應該經過修行超出此幻象而達至真常。

所有的佛和佛法說的都是這個,而且都要經由證悟這個實相,然後繼續修行最後才能成佛。所以叫做皆從此經出,也就是皆從此經所闡述的義理,也就是那個諸法實相、就是那第一義、勝義諦,從這個出才有諸佛和佛法的。

說完這個,佛緊接著就說,須菩提,所謂佛法者,即非佛法。馬上就說了,所說的這個佛和法,就不是佛和法。為什麼呢?因為我們在幻相界所說的佛法,就不是真的佛和法。

首先說佛,我們一般這裡說的佛就是那個有色身的佛,是吧,就是化身佛,有三十二相、八十種好。這個佛是個化身佛。在真實的彼岸,也就是說在真實的狀況裡,佛不是有色身的,不是我們所看到的有身相的。佛的真身、法身是無相的。所以有佛,但是不是這個有身相的佛。

然後法,在真實的那邊是無所謂法的。佛法只是在我們此岸、在我們幻相界這邊,佛為了教導眾生認識到我們此岸的幻相本質,然後透過修證佛法去抵達真常的彼岸,所以在我們此岸有佛法。但這個佛法也是幻相界裡的法。一旦你抵達真實的彼岸,你就會知道也無所謂佛法。因為彼岸就是只有那個不生不滅、不增不減、不垢不淨、如如不動的本覺、真如。所以佛說,所謂佛法者,即非佛法。

接下來經文:

須菩提,於意云何,須陀洹能作是念,我得須陀洹果不?須菩提言:不也,世尊。何以故?須陀洹名為入流,而無所入,不入色聲香味觸法,是名須陀洹。

佛又接著問須菩提說,你覺得如何樣?得須陀洹果的人能說我得須陀洹果嗎?須菩提就說不能。為什麼呢?因為須陀洹叫做入流,但實際上無所入。

那個入流就是入聖者流。這是須陀洹是小乘的一果,叫做入聖者流,也就是說再下一步就是小乘的聖者了。所以這叫入聖者流、入流。但是他說,須陀洹雖然叫做入流,但其實無所入,也不入這個色聲香味觸法,也就是沒有六塵。沒有六塵就等於說沒有六根,沒有六根就等於說沒有這個人,也就是人是幻象。所以等於說沒有人的這個身相,也沒有這個人我。所以須陀洹雖然叫做入流,而實無所入。

接下來:

須菩提,於意云何,斯陀含能作是念,我得斯陀含果不?須菩提言:不也,世尊。何以故?斯陀含名一往來,而實無往來,是名斯陀含。

佛又問說,斯陀含會想我得斯陀含果嗎?斯陀含是小乘的二果,他是叫做一往來。就是再來一世,再到此生滅度以後還會再投胎到人間來一次,然後再來那一世再修行,然後就不用來了,就涅槃了。這是斯陀含。

那須菩提就回答說不會的。斯陀含不能認為說我得斯陀含果。為什麼呢?因為他雖然叫一往來,但實際上沒有往來。所以這個說沒有往來,也是等於說就沒有這個人我、沒有身相,沒有人我、身相是假相,還是這個道理。

接下來:

須菩提,於意云何,阿那含能作是念,我得阿那含果不?須菩提言:不也,世尊。何以故?阿那含名為不來,而實無不來,是故名阿那含。

佛又問他說,阿那含能認為我得阿那含果嗎?須菩提說不會的。阿那含是小乘的三果。得這個果就不用再來了,就此生滅度以後,證得阿那含的行者,此生滅度以後就不必再到人間來受生了,就在天上再修,他就入四果了。所以叫做名為不來。

那須菩提說他,阿那含不會認為我得阿那含果的原因是,因為他雖然名為不來,而實際上本來就無所從來,也是同樣的道理,就是說就沒有人、人就沒有真來。所以他雖然叫做不來,其實本來就沒來。這個意思,所以須菩提說,所以他不會認為我得阿那含果。

須菩提,於意云何,阿羅漢能作是念,我得阿羅漢道不?須菩提言:不也,世尊。何以故?實無有法名阿羅漢。世尊,若阿羅漢作是念,我得阿羅漢道,即為著我人眾生壽者。

佛又問須菩提說,會認為我得阿羅漢果嗎?須菩提說不會。為什麼?因為實際上沒有一個法叫做得阿羅漢這個法。如果阿羅漢作是念,就想、認為或者以為我得阿羅漢道,就是著了我相、人相、眾生相、壽者相了。那著這個相阿羅漢就成不了阿羅漢,也就這意思。

因為得阿羅漢果的行者,他是證到無我了。證到無我,也就是證到沒有身相也沒有一個人我,這樣才能得阿羅漢果。所以得阿羅漢果的人肯定不會認為我得阿羅漢果。

接下來:

世尊,佛說我得無諍三昧,人中最為第一,是第一離欲阿羅漢。我不作是念,我是離欲阿羅漢。世尊,我若作是念,我得阿羅漢道,世尊則不說須菩提是樂阿蘭那行者。以須菩提實無所行,而名須菩提是樂阿蘭那行。

須菩提就接著說,說佛說您說我得了無諍三昧,無諍——諍就是諍訟的諍——無諍三昧就說不跟任何人起任何爭執,沒有任何瞋恨心。佛說須菩提是人中最為第一,而且是第一離欲阿羅漢,就說須菩提是這個沒有一絲一毫的那個五欲了、欲望了,所以叫第一離欲阿羅漢。

須菩提就說,佛這麼表揚我,但是我不這麼想,我是離欲阿羅漢。為什麼呢?因為我如果這麼想的話,世尊您就不說、就不會說須菩提是樂阿蘭那行者了。

阿蘭那是譯音,意思是寂靜處,就是喜歡在寂靜處靜心修道的人,叫做阿蘭那行者。而且也是無諍心,就無諍訟,沒有一點瞋恨、紛爭,沒有瞋恨心,沒有任何要跟人爭執。實際上他指的就是說很喜歡在幽靜處明心禪定、體會佛法的這個修行者,而且是已經叫做諸惡不生、人我不起的,沒有一切貪瞋癡、有一切諍訟之心的這樣的行者。

那佛是誇獎須菩提是一個很喜歡阿蘭那的行者。那須菩提就說,如果我認為我得阿羅漢道,世尊您就不會說我是喜歡行阿蘭那的行者了。「以須菩提實無所行,而名須菩提是樂阿蘭那行」。也就是說,因為實際上須菩提是沒有任何所行的,所以世尊您才說我是樂阿蘭那行的人。

這個實無所行,也是說的就是說不是表面上沒有行。表面上他一定是修行,也就是說在幻界,他是須菩提是修行、行阿蘭那行得很好的,所以佛才會誇他。但這裡說的是說,在實際上,表面上他有所行,但實際上無所行。為什麼?因為眼前是幻象,須菩提也是個幻身。所以行也等於無行。這本質上是無行,因為全是假的、全是幻的、全是空的,所以叫做實無所行。

這部經一直都在破幻象。破幻象的原因是我們眼前這個相是假的、是空的、是幻的,所以佛就是一層層、一層層地在給我們破這個幻象。從那個一果,從小乘的一果開始,一果、二果、三果、四果,都在說,得的那個果等於沒得,行者行的那個修行、做的所做的那修行的功德也好或者修證的這個功夫也好,都是無行,都是那個假的、都是幻的。

這個就是說,這是就我們這個幻界的本質來說的。表面上我們在幻界造作,造各種各樣的業,善業不善業都造。無論是小乘還是大乘的行者,無論是戒定慧還是六波羅蜜,都是善業。但是,雖然在各種造作、各種那個做功夫也好、各種那個思維佛法也好,表面上有、表面上在造作、表面上在行,但是從本質上說都是沒有的、都是空的、都是假的、都是幻的。

為什麼?原因只有一個,我們眼前是幻象,我們身處幻界中,我們的身體是假的,我們的身體裡也沒有一個人我。那我們所處的是幻界,所以所有相都是假的、都是虛妄的。在這個意義上說,須菩提無所行,實無所行。這就是這段經文的意思。

好,那今天時間到了,我們就先學習到這裡,下一講再見。